曦微的陽光下,幾絲亮光灑落進林子裡,驅走了清晨的寒意和濕氣,幽峻一臉倦意的睜開眼不禁打了個噴嚏。

「濕著衣服在林子過夜是很冷的」一個聲音從左邊微弱的傳來,幽峻猛然回頭看見雷泫蒼白的臉上依然掛著爽朗的微笑。

幽峻有些欲言又止的看了一下雷泫滲血的衣裳。

雷泫皺了皺眉頭彷彿訝異著自己的傷勢嚴重「昨天我記得是叫你先走了吧?後來你怎麼過來了?」

幽峻半閉著眼,畢竟他可是幾乎整晚沒睡又花了很多力氣,「你進去那冒火的林子後我隨即就跟上了,不過剛進去我就耽擱了一陣子。」幽峻輕輕地說。

「是嗎,果然是你」雷泫撐起身子「我那時半昏半醒的,我隱約感覺有水的力量,但是很不純,雖然本來就感覺你不是普通人,但是沒想到你的法術還不算弱。」

「可是當我看見你時可真把我嚇了一大跳」幽峻閉著雙眼「我當時只看見濃濃的黑煙,不過馬上就看到桑姑娘衝了進去把你拖出來了,我才看到你竟然全身都是血漬和傷痕,而且……」

「你說桑雨晨?」雷泫彷彿被驚醒一般猛然吐了一氣。

「雷、雷泫你先養好能量吧……」幽峻小聲地說「我看見桑姑娘拖你出來之後就她昏過去了,我摸摸脈搏你們兩個都很微弱……」

雷泫抬起頭看著幽峻的眼睛「她那時傷的比我重吧?」不等幽峻回答,他左手微微冒出幾縷絲狀的水霧,隨著水氣漸濃,雷泫輕聲地說:「去吧!」大滴的水珠漸漸飛向空中,聚攏在離他們幾步遠的樹邊,水匯聚的地方是靠在樹頭的一個纖瘦的身子。

「我不會醫術」幽峻看著那看似毫無傷痕的身子,有些困難地說「我把這裡的空氣用乾淨,草地上用了水,扶你們兩個躺在這,一、兩個時辰後你便好些了,但是桑姑娘她……」

雷泫左手的水氣漸散,遺憾地嘆了一口氣「她身體乾了……水系永遠不會沒有水在身子的」他抬頭看著天空很輕聲的說「師父?」

幽峻忍不住抬頭,但天空依舊是藍天白雲「你師父來了?」

「不,是氣息」雷泫重新閉上眼「等我一下」

幽峻勉強地站起身來,看著他新交的朋友,那是怎樣的心情呢?其實幽峻是不明白的,他不似四大宗派各個傳人自幼就和師父及同門傳人生活,並不了解其中深刻的師門情誼。

他的童年豐衣足食,但是他沒什麼朋友,沒有可以深刻交心的人,即使是魏谷,也帶著一絲神秘的色彩。

    和父親最親的時候,幽峻常被抱在父親的腿上講故事,偶爾父親心情好時會說些母親和姊姊的事。聽說,母親跳起舞來非常漂亮,可惜她出門了,要好久好久才會回來,姊姊幽黎也和母親一起去了。

  幽峻握緊了拳頭,直到長大之後,他才發現自己一直是個被哄騙的小孩子。

幽峻無意識地漫步在林子中,他神色憂鬱的不像是一個少年該有的神情,他想著現在的父親不知道怎麼樣了?應該早知道他走了,但為什麼沒有來抓他回去?魏谷拖延的能力應該不能拖這麼久。

想到魏谷,幽峻的眉頭漸漸舒展了開來,第一次遇見魏谷時幽峻才六歲,看到幾個大臣的小孩子在宮裡惡作劇,忍不住上前阻止但卻被一群孩子扭打著關進花園的工具間裡,那天是魏谷放他出來的,幽峻的思緒飄向當時的情景……

「孩子」魏谷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叫他小少主,他淡淡的看著幽峻小小但倔強不哭不求饒的臉「為什麼剛剛不跟那些孩子說你是少主?」

「我不要靠著爹爹的名義」幽峻咬著嘴唇「我不要和他們一樣以為自己的爹爹很了不起就可以到處闖禍」他睜著眼努力不流下眼淚。

「那為什麼不求饒?」魏谷的口氣彷彿在和一個老友聊天而不是一個小孩子,他蹲下來替幽峻拍掉全身的泥土「你若叫出聲來,即使這裡比較偏僻還是會有宮女和侍衛來的」

幽峻搖搖頭沒有回答他,胡亂抹去臉上的淚和泥沙,眼睛直直地看著魏谷「我平常沒看過你」

「孩子你喜歡花草嗎?」魏谷同樣的沒有回答他的問題,左手一道微光浮出閃爍了一下,幽峻聞到一股清新的味道,才一眨眼他的腳下便開出一朵粉嫩色的花朵。

幽峻舉起小小的手輕柔的摸著花,抬起頭來看著魏谷高深莫測的臉「你可以教我嗎?」

「明天清晨太陽一出來的時候你到這來找我」魏谷微笑著起身,準備離去。

「等一下」幽峻仰起小臉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
「名字不是一件那麼重要的事」魏谷就這麼離開了。

幽峻的臉浮出微笑,他記得從那天起,魏谷成了他的老師,清晨到早膳前的時光是他練法術的時間,一天天適應也一天天習慣,幽峻到現在依然在清晨清醒。

魏谷,是一個讓他放心的人,但是幽峻卻一直不知道他的身分。

每次詢問總是被那句「名字不是一件那麼重要的事」給擋了回去,問了半天才從爹爹那套出魏谷這個名字,但是也許那只是個代稱……。

魏谷從不介意幽峻叫他什麼名字,而幽峻漸漸好像也習慣魏谷待他像個朋友而不是個主子。

「喂」一個低沉渾厚的嗓音猛然出現,幽峻嚇了一跳才回神,只見眼前是一個黝黑而高大的青年和一個弱不禁風的蒼白少年。

「在這幹什麼?」青年盯著幽峻簡短地問,黑瞳在黝黑的膚色下顯得深不可測。

「我只是在……走走」幽峻下意識地把手伸進秘袋中握著短刀。

「這是我們族狩獵的地方」青年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弓,上頭除了繁複的雕刻之外,整組弓和箭都比常人的大。

「我本來不知道」幽峻看著弓,心裡暗自想著不妙,卻被一個細小的聲音留住「林子那端氣息很不穩的是你的朋友嗎?」

幽峻愣了一下,看見始終低著頭的蒼白少年以細微的聲音說「他傷的不輕吧?你好像也受傷了,我可以幫你們看看」另外那黑膚的青年略有些訝異的皺了皺眉頭。

「不要緊的」少年這才抬眼,露出一隻散發出奇異光芒般的眼睛,髮絲所遮住的另一隻眼卻黯淡無光,幽峻驚異的退了一步,一半是為了那眼睛,一半是因為他看見了這隻眼睛的主人雖扮著男裝卻有少女般的臉孔。

「喂!叫什麼名字」青年站前一步瞪著幽峻,那女扮男裝的少女馬上低下了頭,掩住奇異的眼眸。

「江攸。」幽峻還震懾於那隻奇異的眼睛「你的……朋友的眼睛真神奇」

「你,到底來這有什麼目的?」青年猛然的朝他領子抓去。

「等等,我只是路過……」幽峻嚇了一跳的閃了開來,林子後卻傳來雷泫沉重的腳步聲和呼吸聲。

「誰?」青年喊道,少女臉未抬就細細地說「好似是之前那個雷哥哥」

「之前玩水的傢伙?」青年放下弓,少女點點頭。

「雷泫你怎麼來了?」幽峻搶一步走過去脫離剛剛那奇怪的氣氛,雷泫看似與正常人無異,但全身上下無不痠痛,氣勢也十分萎靡。

「想想這附近離葛家村很近,怕你遇上姓葛的瘋子」雷泫淡淡的說,似乎不怕青年那古怪的脾氣。

「姓雷的,別連芸兒一起罵」青年始終保持粗聲粗氣的音調。

「葛姑娘別來無恙」雷泫向低著頭的葛芸點點頭「耳朵還是這麼敏銳呢」

「你們是一夥的?」青年看著雷泫,視線再移向幽峻。

「對」雷泫穩穩地說,幽峻緊張的臉上露出微笑。

「到看不出來」青年一面打量著幽峻一面伸出大手遞到幽峻面前「我是葛斯」,幽峻才剛握住,就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像是要捏碎他的手,幽峻才在想要不要出什麼反擊,葛斯便放了開手。

雷泫輕笑著說「江攸,那是這傢伙的老毛病了,別理他。」

「雷哥哥,你傷得很重,何不回村子給我上點藥?」葛芸的聲音和葛斯的大嗓門天壤之別。

「謝謝姑娘」雷泫看了一下葛斯的臉笑了一下「不過你願意,你哥哥似乎不願意呢!」

葛芸默默地回過頭看向葛斯,幽峻從她烏黑的長髮中隱約又看到了一絲絲亮光。

「姓雷的」葛斯臭著一張臉「我不知道你和那個小白臉有什麼厲害的地方,不過芸兒肯邀你們,算你們祖宗十八代修好的緣分。」

「多謝葛姑娘」雷泫意味深長地看了幽峻一眼。

「那麼,姓雷的」葛斯走路如風一般快,葛芸纖細的雙腳竟也輕快地跟上他的節奏「走這樣慢,可別死在路上了」

「他是面惡心善」雷泫隨便應和一聲,對幽峻說「葛家村我是前年來過一次,葛斯的父親是酋長,和我的師父有一些交情,我曾奉師父的命到他們村裡交換些東西。葛斯和他父親一樣都是神射手,他那妹妹大約十五歲大,就已經是個神醫了。」

「那葛姑娘的眼睛……」幽峻對那奇異的眼睛仍然感到訝異。

「別婆婆媽媽的」葛斯遠遠的低吼道「姓江的,你若……」末段的聲音消失,雷泫聳聳肩低聲說「葛姑娘的聽力是一流的,他們兄妹彼此之間沒有祕密。」

「那眼睛到底……?」幽峻還想問,雷泫就搖搖頭「葛斯想替妹妹多守點秘密,這事……」雷泫想了一下神秘的笑說「你若想知道,等葛姑娘若願意說,那她便會說的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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